“你不是赵元宇?”
沈离皱了皱眉头,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从刚才对面那个中年人的话中可以断定,他得到道门的传承之后,根本没想要真正的修炼,而是有别的想法!
“哈哈哈……”
“我就是赵元宇!”
“只不过,我已经不是原来的赵元宇了。”
中年人放声大笑起来,看向沈离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
听到他的话后,沈离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不是原来的赵元宇?
难道说……
“天神族找过你?”
沈离突然间开口问道。
“没错!”
“......
楚源悬浮在花海之上,黑袍猎猎,周身翻涌着漆黑如墨的魔气,那魔气中隐隐有无数冤魂哀嚎,化作一道道扭曲的符文盘旋其身侧,竟与佛门灵鹫山后这片祥和净土格格不入——可更诡异的是,那些魔气并未被佛光驱散,反而如鱼得水,与漫山遍野的金莲、白鹭、清风融为一体,仿佛本就是此地的一部分。
沈离瞳孔骤缩,脚下一顿,伏羲八卦图无声浮现于掌心,八道阴阳鱼虚影缓缓游动,混沌气丝悄然缠绕指节:“你……受了佛祖敕封?”
“敕封?”楚源仰天大笑,笑声尖利如锈刀刮骨,震得整片花海簌簌颤抖,花瓣纷飞间,一只通体赤红的三足金乌虚影自他背后冲天而起,双翼展开遮蔽半空,啼鸣声中竟夹杂着梵音诵唱!“沈离,你还是太蠢!你以为佛祖是来镇压我的?不——他是来‘渡’我的!”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甩,一道金光疾射而出,直刺沈离眉心!
那不是佛光,也不是魔焰,而是一枚半金半黑的舍利子,表面浮刻着《楞严经》全文,内里却翻腾着血色识海幻象——正是秦微澜被锁在青铜莲台上的身影!她闭目静坐,双手结印,指尖滴落的血珠落地即化为一朵彼岸花,花瓣上隐约浮现出沈离幼时模样,眉眼稚嫩,正牵着一只纸鹤奔跑在青石巷中……
沈离浑身一颤,几乎要伸手去接那枚舍利!
就在指尖距舍利不足三寸之际,混沌鼎内一声清越龙吟轰然炸响——鼎腹中沉睡已久的九道混沌真纹猛然亮起,其中一道倏然破鼎而出,化作青灰色剑气,不斩楚源,反向沈离自己左臂狠狠一削!
嗤啦!
一截带着淡金色血丝的臂骨应声飞出,在半空尚未落地,便被混沌剑气绞成齑粉,化作漫天星尘。
剧痛如潮水灌顶,沈离却猛地清醒,额角冷汗涔涔而下,眼神却愈发锐利如刀:“幻心舍利……佛祖用微澜的识海炼制的诱饵?”
“聪明!”楚源拊掌而笑,笑容狰狞,“佛祖说,你若见舍利而心动,便证明情根未断,执念已深,尚可‘度化’;若你劈开它——”他顿了顿,指尖一弹,那枚舍利陡然爆裂,化作千万点金红光雨,每一点光雨中都映出秦微澜不同模样的幻影:或垂泪,或冷笑,或持剑斩他,或倚门盼归……“那你便是彻底入魔,该当诛杀。”
沈离左肩伤口处血肉蠕动,混沌气丝迅速交织成新骨,皮肤寸寸再生,却再无半分血色,白得近乎透明。他抬眸,目光如渊:“所以……你替他试我?”
“不止。”楚源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悬浮着一枚青铜小鼎,鼎身铭文与沈离混沌鼎一模一样,只是鼎腹内没有混沌真纹,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缩小万倍的灵鹫山倒悬其中,山巅佛光炽盛,山脚却尸横遍野,皆是身着佛门袈裟的僧人,头颅尽被斩落,断颈喷涌而出的却非鲜血,而是粘稠金液——那竟是佛门至宝‘功德金液’!
“这是……佛祖赐你的本命法器?”沈离声音低哑。
“不。”楚源眼中血光暴涨,“这是他从我识海深处‘借’走的一缕本源,又以八万四千尊佛陀神念为薪柴,以灵鹫山地脉龙气为炉火,七日七夜炼成的‘伪鼎’!”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沈离,你可知佛祖为何不亲自出手杀你?”
沈离沉默。
楚源却自问自答:“因为他杀不了你。”
“混沌鼎认主,非生死劫不可破契;而你体内那九道混沌真纹,每一纹皆蕴一道‘逆命之机’——佛祖推演万次,唯有两种结局:一是你死于他手,混沌鼎崩解,反噬之力将撕裂仙界根基,引动鸿蒙初劫;二是你活下来,混沌鼎九纹齐开,届时连混元大罗金仙的‘道果’都将被你鼎中混沌气同化为养料……”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金莲尽数枯萎,化为灰烬:“所以,他需要一个‘替死鬼’来试探你的极限——而我,很荣幸成了那个‘器’。”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
砰!
颅骨碎裂声清晰可闻,黑血喷溅而出,却在半空凝滞,化作一条血河,蜿蜒注入那青铜伪鼎之中。鼎内漩涡骤然加速,发出刺耳嗡鸣,倒悬灵鹫山影像剧烈晃动,山巅佛光竟开始黯淡,山脚金液却愈发浓稠,泛起妖异红光。
“你疯了?!”沈离厉喝。
“不,我只是……终于想通了。”楚源抬起头,七窍流血,双眼却亮得骇人,“佛祖骗我,说我若助他擒你,便赐我混元道果。可昨夜我潜入藏经阁最底层,亲眼看见《大涅槃经》残卷——上面写着:‘诸佛寂灭,唯余混沌;鼎开九纹,万道归墟’……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应劫之人’,而我……不过是被他写进经书里的一个标点。”
他猛地张口,吐出一团跳动的金色心脏,心室中竟封印着一枚佛祖亲笔所书的“卍”字金印!
“这枚心印,是他种在我元神里的禁制,也是我唯一能伤到你的东西。”楚源惨笑,“现在,我把它还给你——连同我这一身大罗金仙修为,连同我穿越以来所有不甘、怨毒、执念……全都烧给你!”
轰!!!
那颗金心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一道无声无息的灰光,如细针般刺入沈离眉心。
刹那间,沈离眼前景象骤变——
他看见自己站在混沌鼎前,鼎中翻滚的不是混沌气,而是一片星海。星海中央,秦微澜赤足立于一枚巨大星辰之上,长发飞扬,手中握着的不是剑,而是半截断裂的伏羲琴弦。她对着虚空轻语:“沈离,若你听见这段话,说明我已将最后一道识念封入混沌鼎第九纹。佛祖没骗你,他确实在山后……但他没告诉你,山后不是地方,是‘时间’。”
画面一闪,沈离又见秦微澜被锁在青铜莲台,可莲台并非静止,而是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高速旋转,每一次旋转,她身形便模糊一分,待转满九千九百九十九圈时,她忽然睁开眼,望向沈离所在方向,嘴唇微动:“我在‘昨日’等你。”
最后画面崩碎,化作无数光点,汇入沈离识海深处——那里,混沌鼎第九道真纹正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一行极淡的银色古篆:【溯光】
沈离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却见楚源已化作飞灰,唯余那青铜伪鼎悬浮半空,鼎口朝下,缓缓倾倒——
一滴金红色的液体从中坠落。
不是功德金液,也不是佛血。
是时间。
那一滴液体坠入花海,接触花瓣的瞬间,整片花海骤然静止:飞舞的蝶翅停在半空,飘落的花瓣凝于枝头,连风都凝固成琉璃状的透明波纹。唯有那滴液体继续下坠,在触及地面之前,忽然化作一面澄澈水镜。
镜中映出的不是沈离面容,而是灵鹫山山门。
但那是……三天前的山门。
镜中,佛祖负手而立,正抬手掐诀,一指点向虚空。随着他指尖动作,空间如纸般被撕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中透出幽暗光泽,隐约可见青铜莲台一角,以及莲台上秦微澜微微颤动的睫毛。
沈离瞳孔骤缩——那缝隙,分明是时间褶皱!
佛祖不是把她关在灵鹫山后,而是将她封进了“三天前”的时间断层里!
“原来如此……”沈离喃喃,指尖抚过混沌鼎,“第九纹,不是攻伐之纹,是溯时之纹。”
就在此时,水镜边缘忽然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咔嚓。
镜面碎裂,碎片纷纷扬扬,每一片都映着不同时间点的灵鹫山:一年前、十年前、百年前……直至远古洪荒,巨兽奔腾,天地未分,唯有一座孤峰矗立混沌之中,峰顶盘坐着一道模糊身影,怀抱古琴,琴弦尽断。
沈离猛然抬头,望向灵鹫山主峰方向。
那里,佛祖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山巅,金身万丈,低眉垂目,似在俯瞰蝼蚁,又似在等待一场注定到来的风暴。
“沈离。”佛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洪钟贯耳,震得整片花海寸寸龟裂,“你可知为何本座容你至此?”
沈离抹去嘴角血迹,抬步向前,每踏出一步,脚下碎裂的花瓣便重聚成形,绽放出更盛的金光:“因为你知道,我若不来,微澜必死于时间褶皱反噬;我若来了,第九纹开,你才有机会夺鼎。”
佛祖颔首,金身之上浮现出万千佛陀虚影,齐声诵经:“阿弥陀佛……你既懂,何须多言?”
沈离忽然笑了,笑容平静得令人心悸:“我不懂。我只懂一件事——”
他摊开手掌,混沌鼎悬浮其上,第九道真纹缓缓亮起,银光流转,如星河流淌。
“——哪怕把整个仙界的时间都烧成灰,我也要找到她。”
话音落,他并指如剑,狠狠刺入自己心口!
噗嗤——
鲜血未溅,心口却裂开一道幽深缝隙,内里不见血肉,唯有一片旋转的混沌星云。星云中心,第九道真纹化作一枚银色沙漏,上半部盛满璀璨星光,下半部空空如也。
沈离咬牙,将沙漏倒转。
轰隆!!!
整片花海、整座灵鹫山、乃至万里之外的云海与佛光,全部被一股无形伟力拖拽着,向着那沙漏倾泻而去!山石崩解为时光微粒,佛光坍缩成螺旋光带,连佛祖金身都出现细微涟漪,仿佛一幅被水浸湿的壁画。
“逆命九纹,第一纹焚寿,第二纹燃道,第三纹煮血……”沈离咳出一口银色血液,声音却愈发清晰,“而第九纹——”
他抬眸,眼中映着整个崩塌的仙界,以及佛祖第一次流露出惊愕的金瞳:
“——名曰‘溯光’。今日,我以自身百年阳寿为引,焚尽混沌鼎九道真纹,只为问佛祖一句——”
“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回到三天前?”
沙漏彻底倒转。
银光吞没天地。
最后一刻,沈离看见佛祖金身骤然崩解,化作亿万金粉,其中一粒金粉掠过他眼前,内部竟映着秦微澜在青铜莲台上睁开双眼,唇边绽开一抹久别重逢的微笑。
而那微笑,正与三天前,她被掳走时,回眸望向他的最后一眼,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