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公鱼郡城之中,宫家新收复岛屿与族地,清理了自家‘真灵星辰’以及岛屿上的魔气侵染,但整个岛屿也在那些魔修、魔物的破坏、涂炭之下,差不多近半之地都从废墟了。
宫家修士,在郡城族地之中勉强收拾出...
跨域星光传送的余韵尚未散尽,孔文宣只觉周身灵光如潮水退去,脚下由虚转实,踩上了一片焦黑龟裂的大地。空气灼热而滞涩,混杂着铁锈般的血腥气、腐肉般的腥膻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直刺神魂的阴冷——那是魔气在呼吸。
他抬首望去,天穹低垂如墨,不见日月星辰,唯有一层厚重得近乎凝固的灰紫色云霭,翻涌不息,其间偶有暗红电蛇扭曲游走,无声炸裂,映出下方一片破碎山河的狰狞轮廓。远处,一座残破的城池半陷于地裂之中,城墙早已崩塌,只余几段焦黑的断垣,如同巨兽啃噬后遗落的枯骨。更远些,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裂谷蜿蜒如伤疤,幽深不见底,裂谷边缘蒸腾着缕缕惨绿色雾气,雾气所过之处,草木尽枯,岩石泛起蛛网般的灰白纹路,仿佛被活生生抽干了所有生机。
“青龙域……”孔文宣低声喃喃,指尖拂过腰间白水符签,那枚温润如玉的符签此刻竟微微发烫,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银白光晕,隐隐与远处裂谷中逸散的魔气形成针锋相对的排斥之势。他心头微沉——白水符签乃孔雀血脉本源所炼,对污秽邪祟最为敏感,连它都生出如此反应,可见此地魔灾之烈,已非寻常妖魔可比。
身后,孔雀郡大军陆续自星光中踏出,人马皆显凝滞。燕家修士肩头盘踞的赤羽火雀骤然尖啸,双翼张开,喷吐出三尺烈焰;麻家那位老祖级修士手中麻绳嗡鸣震颤,绳结处渗出点点金光,似在强行压制某种无形的侵蚀;熊家力士们肌肉虬结的臂膀上,竟浮现出细密如针尖的黑色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皮肉深处钻去,引得他们闷哼出声,忙不迭掐诀逼出一缕缕黑气。
“稳住阵脚!”孔文宣声音不高,却如清越钟鸣,穿透嘈杂,直抵众人耳心。他袖袍轻挥,一道五色光华自他眉心洒落,化作薄纱般的光幕,瞬息笼罩整支大军。光幕之下,那令人窒息的阴冷与污浊感顿时为之一轻,熊家力士臂上黑斑停止蔓延,麻家老祖手中麻绳的嗡鸣也渐趋平息。
“此非寻常魔瘴。”孔文宣目光扫过诸家修士,最终落在燕家家主燕北溟脸上,“燕兄,贵家‘赤翎鉴’可曾照见魔源?”
燕北溟神色肃穆,自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通体赤红的铜镜。镜面无光,却似吞纳了所有光线。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珠悬浮于镜前,倏然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赤翎火雀虚影。火雀啼鸣,镜面陡然亮起,无数细密如蛛网的赤色光丝自镜中射出,交织成网,向四面八方探去。光网触及远处裂谷边缘的惨绿雾气时,发出“嗤嗤”轻响,雾气如沸水遇雪,剧烈翻腾,竟隐隐勾勒出数道扭曲蠕动、难以名状的庞大阴影轮廓。
“是‘蚀界魔藤’!”燕北溟瞳孔骤缩,声音发紧,“且不止一株!它们根须已深扎入东域龙脉支脉,正在反向汲取真龙气运,催化魔胎!这……这已非魔物肆虐,而是魔劫根源正在成型!”
话音未落,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咔嚓一声巨响,大军左侧百丈外,一整座小丘轰然坍塌,烟尘弥漫中,数十条粗如殿柱、表面覆盖着暗紫色鳞甲与倒刺的藤蔓破土而出,藤蔓顶端并非花苞,而是一张张布满利齿、不断开合的猩红巨口,口中喷吐着腥臭粘稠的墨绿涎液,涎液滴落地面,瞬间腐蚀出碗口大的坑洞,滋滋作响。
“列阵!孔雀翎盾!”孔文宣断喝如雷。
无需号令,孔家子弟早已心领神会。百余名身着五彩翎甲的孔家精锐齐步向前,手中长戟斜指苍穹,戟尖一点灵光迸射,百道五色光华冲天而起,在半空交汇、旋转,顷刻间凝成一面巨大无比的孔雀翎盾虚影,翎羽分明,流光溢彩,盾面中央,一只栩栩如生的孔雀眼眸缓缓睁开,冰冷、威严,俯视众生。
轰隆!一条魔藤裹挟万钧之力,狠狠抽在翎盾之上。巨响震耳欲聋,翎盾剧烈震荡,表面光华明灭不定,却未碎裂。那孔雀眼眸骤然收缩,一道纯粹至极的五色光束自瞳孔射出,精准命中抽击而来的魔藤根部。光束所及,暗紫鳞甲寸寸剥落、碳化,露出下方流淌着污浊黑血的筋肉组织。魔藤发出一声凄厉尖啸,抽搐着缩回地底,地面留下一道焦黑沟壑,黑血尚未凝固,便被翎盾垂落的五色光华悄然净化,只余淡淡青烟。
“好!孔家‘五翎御’,果然名不虚传!”云家家主云鹤鸣抚掌赞叹,随即面色一凛,指向右后方,“孔兄,看那边!”
只见大军右侧十里开外,一片死寂的松林边缘,地面正诡异地鼓起一个个土包,土包破裂,钻出的并非人形魔物,而是一具具高逾三丈、通体覆盖着青铜色硬壳、关节处镶嵌着暗红晶石的傀儡。傀儡双目无光,唯有胸腹处镶嵌的核心晶石幽幽亮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纯粹毁灭气息。它们动作僵硬却迅捷如电,每一步踏出,脚下大地便崩裂出蛛网状的裂痕,裂痕中渗出丝丝缕缕的灰白死气。
“玄甲尸傀!还是‘青龙域’特制的‘九嶷山’玄铁所铸!”刁家家主刁烈眼中凶光一闪,手中一柄三叉戟嗡嗡震颤,“此物需以‘真龙残血’与‘地脉煞气’淬炼七七四十九日,方能成形!敖家……果然是把自家龙脉当成了养蛊场!”
“非但养蛊,更是祭坛。”孔文宣目光如电,穿透烟尘,望向那片松林深处。那里,一座由巨大青黑色龙骨垒砌而成的祭坛若隐若现,祭坛中心,一尊半人半蛇、背生双翼的狰狞雕像盘踞,雕像双目镶嵌着两颗不断搏动、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心脏”。无数条由惨白骨骸与暗红血肉编织而成的锁链,从雕像口中延伸而出,深深扎入松林地下,另一端,则连接着那些刚刚破土而出的玄甲尸傀核心晶石。更令人心悸的是,锁链之上,赫然浮动着数十个模糊不清、痛苦挣扎的人形光影——正是失踪已久的青龙域本土修士!
“以人魂为薪,以龙脉为炉,以魔藤为引,炼此‘蚀界魔藤’与‘玄甲尸傀’……”孔文宣声音冷冽如冰,“敖家为夺一品真龙气运,竟不惜将整个东域,化作一座活祭大阵!此等行径,早已僭越真灵之道,堕入魔道深渊!”
他话音未落,天空那层厚重的灰紫云霭,竟如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疯狂旋转起来,中心处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漩涡。漩涡深处,并非虚空,而是一片沸腾翻滚、充斥着无数扭曲面孔与尖啸哀嚎的混沌血海!血海中央,一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形态的巨藤缓缓升起,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化作遮天蔽日的鳞甲巨树,时而崩解为亿万条嘶吼的毒蛇,藤蔓表面,无数张痛苦的人脸浮沉隐现,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下方的孔雀郡大军,瞳孔中燃烧着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恶意。
“蚀界魔藤本体……”孔文宣仰望,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白水符签在他掌心剧烈震颤,几乎要脱手飞出,表面银光暴涨,与远处魔藤散发的污浊血光激烈对撞,激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他心中雪亮:此物绝非自然生成,必是敖家某位老祖,以禁忌秘法,将自身部分神魂、乃至一丝残存的真龙本源,与魔藤共生、融合,以此强行催化魔藤进化,意图在魔劫最盛之时,逆夺天机,一举攫取那虚无缥缈的一品真龙传承!代价?不过是将整个东域亿万生灵,尽数填入这饕餮巨口!
就在此时,一阵悠扬、清越、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凤鸣声,自天际遥遥传来。紧接着,一道炽烈无比的赤金火线撕裂灰紫云霭,如神罚之剑,悍然斩向那血海漩涡中的魔藤本体!
轰——!!!
赤金火焰与污浊血海猛烈碰撞,爆发出比太阳更刺目的强光!血海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巨大缝隙,无数扭曲面孔在火焰中尖叫、蒸发。那魔藤本体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嚎,庞大躯体剧烈抽搐,枝蔓疯狂舞动,试图绞杀那道火线。然而火线灵动至极,如游龙般穿梭于魔藤狂暴的攻势之间,每一次闪避,都精准避开魔藤最致命的攻击,每一次反击,都有一簇赤金火焰精准命中魔藤表面最脆弱的节点——那些浮沉的人脸瞳孔!
“朱雀王庭……”孔文宣瞳孔微缩。这凤鸣之声,这赤金真火,绝非寻常朱雀族修士所能驾驭,必是南域朱雀王庭派来的顶尖强者,甚至可能是某位镇守一方的朱雀星君亲临!对方并未直接介入大军行动,而是以雷霆手段,先手打击魔藤本体,为孔雀郡大军争取喘息与布阵之机。此等布局,既显威势,又留余地,堪称妙到毫巅。
“孔家小子,莫要愣着!”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伴随着滚滚热浪,自火线掠过的方向传来。一名须发皆赤、身披赤金羽氅的老者,踏着赤金火莲,悬停于大军上空。他面容古拙,双目开阖间,似有星辰生灭,手中一柄羽扇轻摇,扇面绘着一轮煌煌大日。
“老夫朱雀王庭‘离火司’司正,火梧桐。奉王庭谕令,督战东域魔劫。你孔雀郡,乃我南域精锐,今为先锋,当立首功!”火梧桐目光如炬,扫过孔文宣,又掠过燕北溟、刁烈等人,最后落在那座龙骨祭坛之上,“敖家那群疯子,以为将魔藤藏于‘九嶷山’地脉深处,便无人能撼?哼!今日,便教尔等看看,何谓‘离火焚天’!”
话音未落,火梧桐手中羽扇猛地一合,再张开时,扇面之上,那轮煌煌大日已然脱离扇面,悬于半空,急速膨胀!刹那间,天地失色,唯余一轮燃烧着赤金火焰的太阳!烈日当空,恐怖的高温瞬间席卷万里,灰紫云霭被蒸发殆尽,惨绿雾气发出凄厉嘶鸣,迅速消散。那血海漩涡剧烈沸腾,竟有被彻底烧干的迹象!魔藤本体发出绝望的咆哮,所有枝蔓疯狂收缩,试图护住核心,但那轮烈日散发的光芒,却如亿万根烧红的钢针,无情刺入魔藤每一寸肌理!
“就是现在!孔文宣!”火梧桐声如惊雷,“‘白水符签’,引‘孔雀福地’水脉!截断魔藤根须与龙脉支脉的联系!燕家、麻家,随我‘离火司’禁卫,破其祭坛!其余各族,结‘五翎诛邪阵’,清剿外围魔物!快!”
命令如刀,斩断所有迟疑。孔文宣不再多言,双手结印,白水符签脱手飞出,悬浮于头顶,嗡鸣震颤,一道清冽无比、蕴含着浩瀚生机的银白色水光,自符签中奔涌而出,如天河倒悬,直贯大地!水光所至,大地龟裂的缝隙中,竟有汩汩清泉涌出,泉水清澈见底,映照出天空烈日,瞬间便将那些渗入地下的灰白死气、污浊魔气冲刷、净化、驱散!水光沿着大地脉络疾速蔓延,目标直指那龙骨祭坛下方,深埋于地脉之中的魔藤根须!
与此同时,燕北溟、麻家老祖率领朱雀王庭禁卫与各族精锐,化作一道赤金与青黄交织的洪流,直扑龙骨祭坛!祭坛之上,那半人半蛇的雕像双目红光暴涨,无数骨骸锁链疯狂舞动,试图拦截。但火梧桐羽扇一挥,一道赤金火墙凭空升起,将锁链尽数熔断!燕北溟赤翎鉴光芒大盛,一道道赤色光丝精准缠绕住雕像双臂,将其牢牢束缚!麻家老祖麻绳如灵蛇般激射,瞬间缠绕住雕像脖颈,绳结处金光闪耀,竟有镇压山岳之势!
“破!”孔文宣厉喝,白水符签银光骤然爆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银色光柱,狠狠轰入祭坛中心!光柱所及,龙骨祭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青黑色骨骼上,浮现出蛛网般的银色裂痕!裂痕中,不再是污浊的黑血,而是汩汩涌出纯净的、带着龙吟之声的湛蓝灵泉!
“啊——!!!”一声非人非魔、饱含滔天怨毒与不甘的尖啸,自祭坛核心爆发!那半人半蛇雕像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齑粉!无数被锁链囚禁的人形光影,如获大赦,纷纷挣脱束缚,化作点点荧光,升腾而去。而祭坛之下,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仿佛大地心脏被洞穿的巨响!紧接着,远处那血海漩涡中的魔藤本体,所有枝蔓瞬间变得灰败、干枯,表面浮现出无数银色裂痕,裂痕中,清冽的水光透射而出,迅速蔓延!魔藤本体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为无数灰烬,被高空烈日的罡风吹散!
灰烬之中,一点微弱却异常纯粹的湛蓝光点,如流星般,朝着孔文宣所在的方向,疾速坠落。
孔文宣伸手,湛蓝光点落入掌心,温润柔和,内里仿佛封存着一滴亘古不朽的真龙之泪,又似一缕未曾被污染的东域地脉本源。他握紧手掌,感受着那磅礴而纯净的力量,心中了然——这并非胜利的终结,而是风暴真正的开端。敖家老祖以自身为祭,催生出的魔藤虽毁,但其核心本源与那一缕未被污染的地脉本源,已被他亲手剥离、净化。这缕本源,将是孔雀郡深入东域腹地、直面敖家真正底蕴的钥匙,亦是撬动整个青龙域格局的第一块基石。而此刻,那灰烬飘散的尽头,一道孤傲挺拔、身着墨鳞战甲的身影,正缓缓自崩塌的祭坛废墟中走出,手中长枪斜指苍穹,枪尖滴落的,不知是血,还是墨色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