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天然化肥

这是一个长远而庞大的计划,它不是在旧的官僚体制上修修补补,而是要在旧体制的旁边,硬生生培植出一个全新的,工业化的统治阶级。

“这需要时间,至少要五年,甚至十年。”

“翊钧,今天是你真正登基的日子。”

“别回头,向着蒸汽与铁甲的方向,往前走。”

一声尖锐汽笛声,突然穿透了虚空,在朱翊钧的耳边炸响。

朱翊钧猛地睁开眼。

乾清宫内,炉火已经有些微弱。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雪后的阳光透过明窗投射进来。

他依然坐在椅上,浑身酸痛,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陛下,您醒了。”冯保端着一盆热水,轻手轻脚地走上来。

朱翊钧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大窗。

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从这个位置看过去,远处的西直门方向,一缕白色的蒸汽正袅袅升起。

那是清晨发往宣府的军用专列正在生火启动。

大明朝的官僚们或许还在为昨天的血腥而战栗,但这座由钢铁和煤炭构成的庞大机器,已经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恐惧或悲伤而停止转动。

朱翊钧转过身,看着躬身肃立的冯保。

“传旨。”朱翊钧声音冷冽。

“让内阁商讨在全国诸省县建立义务教育学堂,以及扩建皇家理工学院,还有在建一所皇家科学院,从内库拨银。”

“其中细节,让他们来见朕,朕会给他们一一讲明。”

冯保脸色一白。

“奴婢......遵旨。”

老太监深深地跪了下去。

朱翊钧站在风雪初晴的阳光下,双手负在身后。

吕宋陆续运回来铜矿分两拨,分别送到了京郊的皇家兵工厂和皇家理工学院。

一部分用来做导线,一部分用来做弹壳。

兵工厂内。

朱翊钧下达了关于新式弹药研发的旨意。

放弃纸壳定装子弹,全面研发金属弹壳。

万历八年式后膛步枪,虽然解决了装填速度的问题,但纸壳子弹在南方潮湿环境下,还是容易受潮失效。

还有不好的就是,后膛枪的枪机闭锁在发射时容易漏气,会有烧伤的风险。

想要策底解决漏气的问题,金属弹壳就是唯一的悬着。

金属弹壳在激发的时候,受热就会膨胀,从而会贴住枪膛内壁,这样就能形成完美的自闭气。

等子弹飞出枪管,温度就会下降,弹壳就会收缩,就很容易抽出来。

但还是有一些技术难点,纯铜太软容易变形,变形就会卡壳。

也不能用熟铁,又脆又硬,延展性也差,不仅无法膨胀闭气,还会磨损膛线。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这材料,所以剩下的选择就是黄铜。

大明对黄铜根本不陌生,早在嘉靖时期都不用官方,民间就能大规模提炼黄铜。

而且原理非常简单。

用炉甘石(菱锌矿)提炼纯锌(明朝的倭铅),再用炼出倭铅,按配比兑入红铜就能炼出黄铜,而且成色非常均匀。

兵工厂的熔炉区,工匠们将吕宋运回的粗铜先进行精炼,提取出纯红铜。

随后,配入七成红铜,三成倭铅,放入坩埚中隔绝空气高温熔炼。

冷却后,就能得七三黄铜。

这并不难。

难的是加工。

手工根本没办法保证弹壳的厚度,一旦厚度不均匀,做出来的子弹就是废品,根本没办法用。

如果尺寸再离谱一些,都塞不到枪膛里。

所以想要做出金属定妆子弹,就要造一台冲压机。

大明本身已经有简易的冲压机,包括凸轮轴,只是精度不够。

但是有林建给的精确图纸,加上蒸汽的动力,只要时间足够,做出精度达标的冲压机完全能实现。

虽然距离换装,还有一段路要走。

但这标志着大明的军工正式迈入了金属弹药时代。

军工在艰难推进,农业也在同步夯实。

万历十年的大明,随着铁路的修建和西山工业区的扩建,大量的北方农民脱离了土地,转变为产业工人。

吃粮的人多了,种粮的人少了,粮食就会出现危机。

这是一把利剑选在大名的头上。

粮食安全是一切的基础,必须要策底解决。

为此,林建在梦中提出了制作化肥的方法。

但以大名现在的工业能力,做出化肥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是,有替代方案。

吕宋除了有掌控海外贸易的支点外,同时也是一个很好的中转站,意义非常大。

朱翊钧下旨给广东水师将领沈有容,命他率领十艘福船扩大改造成平底广船南下。

从广州出发,中转吕宋,之后向南航行,去南海上的“千里长沙”。

这里是荒芜的珊瑚礁群,岛上表面有一种灰白色泥土,厚达几尺。

由于千百年来海鸟在此栖息,排泄,经过日晒雨淋自然风化,让这里沉积大量的磷酸盐。

鸟粪石。

只要有了这个东西,粮食的问题就能根本解决。

历时一个多月。

两千多名大明水兵抵达了这里。

他们捂着口鼻,挥舞着铁锹,将这些天然肥料装入麻袋。

连续作业了两个月,开采了八百万斤鸟粪石。

船队返回天津港后,这些鸟粪石被迅速送往户部设立的农政工坊。

由于鸟类石本身难以直接被植物吸收,工匠们需要将其放到球磨机中粉碎成细粉,然后掺入草木灰,在用少量的稀硫酸,使其转化为可溶于水的过磷酸钙肥料。

当年,北直隶的十万亩皇庄作为试验田,种冬小麦,施用这种新式肥料。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特别高的技术含量,林建给的方案是正确答案,只要照着做很容易。

测试也是为了保险起见。

特派户部的一些官员,日夜蹲在田间地头观察。

仅仅半个月后,就能看出明显的效果。

原本一些地力贫瘠的麦苗,迅速返青。

根系也扎得深了,秸秆也比往年粗壮了一圈,抗倒伏能力大幅增强。

但这还不够。

开采的能力需要爬坡,但时间不等人,粮食问题却要越快解决越好。

现在的粮食产量基本能维持温饱,最多有一点点富余,但是一旦来了天灾,很可能就会出现问题。

所以要多规方案并行。

在朱翊钧的授意下,一条粮食贸易的路线被建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