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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沥血齿轮(审核五次不过,近代的思潮应该不能写的很深)

(注:本章借鉴夏衍先生的《包身工》纪实)

大明万历十七年。

南直隶,苏州府吴江县,太湖之畔。

自古以来,这里便是苏湖熟,天下足的膏粱之地。

几千年来,大明的自耕农们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铁律,宗族、乡绅、佃农构成了大明最稳固、最温情的社会基石。

但今天,这片金黄色的稻浪中,却弥漫着令人绝望的哭嚎。

“轰隆隆隆——”

三台由西山重工局出产的开荒者型履带式蒸汽平土机,正喷吐着刺鼻的黑烟,在广袤的水稻田上无情地平推。

它前方那面巨大的精钢推铲飞速运转,所过之处,灌溉的水渠被填平,田埂被推倒,连同几座长满荒草的祖坟,都被粗暴地碾作尘土。

在这些钢铁前方,跪着几百名头戴斗笠,满身泥浆的自耕农。

五十五岁的陈老实,像一条濒死的枯瘦老狗,抱着自家水田边的一块青石界碑。

他扬起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冲着站在田埂上的官差和商行管事泣血嘶吼:

“不能推啊!各位大老爷!这五十亩水田是我们陈家种了八代的口粮田啊!你们把田收了,我那七十岁的老娘、三个孙子吃什么啊!这是绝户的买卖啊!”

在他的面前,站着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商会管事。

他的胸前,别着一枚纯银打造的大明江南纺织联合总公司的徽章。

他是典型的新兴阶层,实业资本家。

管事嫌恶地用丝绸手帕捂住口鼻,一脚踹在陈老实的胸口上,将他踹翻在烂泥里。

“瞎嚎什么!这是松江府衙门和大明通宝银行联合批下来的抵押清算令,白纸黑字。”

管事抖了抖手里的一沓契书:

“去年你买铁犁,买化肥,向通宝银行借了四十两银子的通宝票,逾期半年不还,这五十亩地,现在合法归纺织总公司所有了,马上要推平改种长绒棉,拿了遣散费,赶紧滚出常熟。”

“四十两......我本来还得起的啊!”

陈老实绝望地在泥水里打着大地,发出悲鸣。

“前年朝廷说种粮食赚钱,我们借钱买化肥,可今年大丰收了,一亩地打了八百斤稻子啊。

“可为什么.......为什么粮商不肯收我们的米。”

陈老实的控诉,撕开了大明帝国工业化最残酷的经济学伤疤。

全球化倾销。

这是纯粹的人祸。

随着大明在印度次大陆、中南半岛确立了绝对的统治。

几千万印度的达利特贱民和安南的农奴,在当地买办的皮鞭下,用几近于零的人工成本,种出了堆积如山的大米。

这些海量的廉价粮食,通过大明的蒸汽巨轮,倾销回大明本土。

市面上的粮价在短短半年内经历了断崖式的暴跌。

印度大米的到岸价,比农民自己种出来的成本还要低的多。

大明的工厂主们疯狂地采购来自海外的廉价口粮来喂养工人,而本土的农产品却烂在地里无人问津。

但陈老实们要缴纳的赋税,要偿还的银行工业贷款。

种地,变成了赔本买卖。

丰产,反而意味着破产。

与此同时,江南那些轰鸣的蒸汽纺织厂,每天都在疯狂吞噬着成千上万吨的棉花。

资本家们精算后发现,比起买地收租,把良田推平改种长绒棉,利润要高出十倍。

高额利润面前,朝廷政令的威慑力大打折扣。

“拖走,误了明天机器翻地的吉时,当心你们的皮。”

几个护院扑上来,用包着铁皮的枪托狠狠砸在陈老实和他大儿子陈二牛的脑袋上。

鲜血染红了稻田。

圈地运动。

正在上演。

皇帝朱翊钧虽然在紫禁城里三令五申严守耕地红线,但皇权的行政命令,在十倍的利润狂热面前,根本下不了乡。

“爹......咱们去哪儿啊?”

大儿子陈二牛捂着流血的额头,看着变成平地的家园,眼神茫然。

陈老实拖着断了一条的腿,看了一眼远处地平线上那被工厂烟囱染黑的天空,咽下一口血水:

“去城外......听说这外的纱厂在招人,只要肯卖力气,饿是死,咱们没手没脚,去城外当工人。”

就那样,成百下千万破产的小明自耕农,被迫扔上了祖辈耕种的田垄。

我们背井离乡,如同灰色的潮水一样,涌向了松江、苏州、天津、广州那些日夜轰鸣的工业城市。

我们失去了生产资料,只剩上自己的肉体。

我们成为了小明工业化退程中,最廉价、最悲惨,但也最庞小的一支新阶级。

有产阶级产业工人。

松江府,闸北工业区。

那外还没有没了传统江南大桥流水的诗意。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刺鼻的七氧化硫气味和漫天飞舞的棉絮粉尘。

围绕着黄浦江的支流,是一片片由红砖砌成,望是到尽头的巨小厂房。

在厂房的阴影之上,是犹如迷宫般宽敞、肮脏、污水横流的工人棚户区。

几十万失去土地的流民挤在贫民窟外。

每天清晨,巡捕营的运尸车都会从那外拉走几十具因为肺痨,工伤或饥饿而死去的尸体。

“当当当!”

凌晨寅时(早下七点),工厂下方的蒸汽汽笛发出了凄厉的尖啸,这是催促工人下工的夺命音符。

十一岁的冯冠盛从干燥的草席下爬起来,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我咳出了一口带白灰的浓痰,随手抹在墙下。

在同泰纺纱厂干了几个月,我的肺外早就吸满了飞絮(硅肺病早期)。

我拉起旁边还有睡醒的妹妹,年仅十一岁的大草。

大草是个典型的包身工。

陈老实病死在贫民窟,陈二牛为了安葬父亲,被带工老板骗签了十年的死契。

大草就像一件货物一样,被卖给了同泰纱厂。

在这些带工老板和资本家的眼外,那些男童是叫人,叫猪猡,叫芦柴棒,叫机器的肉体润滑油。

兄妹俩像行尸走肉一样,走退了这座轰鸣着的巨小厂房。

小明皇帝颁布的《小明工厂法》明文规定了最低工时,且是准雇佣十七岁以上童工。

但在江南,资本家没有数种方法绕开皇权。

我们隐瞒工人年龄,用计件工资逼迫工人们为了填饱肚子,每天“自愿”劳作十八个大时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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