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一年。
大明帝国的工业产能,在石油化工的加持下,迎来了彻头彻尾的大爆发。
京杭铁路和京津铁路上,满载着工业品的蒸汽火车日夜呼啸。
北京内城,前门大街。
法兰西男爵路易斯,以及威尼斯中层商人恩里科,刚刚脱离了那个让他们感到窒息的皇家使团。
走入了北京外城最普通的市井街巷。
他们想看看,褪去皇家那层耀眼的镀金外衣后,大明真正的底层平民,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然而,仅仅是踏上街道的第一步,就让这位在巴黎拥有三座庄园的法兰西男爵,呆立当场。
“上帝啊......恩里科,你踩踩这地面。”
路易斯男爵低下头,用他那双镶嵌着银扣的高档牛皮靴,用力在地面上蹭了蹭。
泥泞,粪便去哪了?
如果在巴黎街头一脚踩下去,恶臭污水马上淹没脚踝。
一条宽达五丈,笔直平坦得不可思议的黑色大道。
路面呈现出深沉的哑光黑色,坚硬如铁,却又似乎带着一丝微弱的韧性。
运煤的重型四轮车从上面隆隆碾过,一点事都没有。
“这是什么石头?难道大明皇帝奢侈到,用黑色的黑曜石把整个外城的街道都铺满了?”
恩里科蹲下身,试图用手指去抠那黑色的路面,却发现它严丝合缝,根本找不到砖块的拼接缝隙。
就在这时,一辆造型奇特的洒水车从街角缓缓驶来。
拉车的大明老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短打,嘴里叼着一根竹旱烟袋。
车后拖着一根长长的、黑色的管子。
在路易斯和恩里科惊恐的目光中,那根黑色的长蛇突然喷射出强劲的水流,将路面上的灰尘冲刷得干干净净。
水流顺着道路两侧规整的下水道格栅,流入了地下。
“那……………那是水管?可是什么动物的肠子能有这么长,这么坚韧?竟然一点水都不漏!”
路易斯指着那根橡胶水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欧洲,输水只能靠木桶或者极度昂贵的铅管,而大明街头的一个扫地老头,竟然随意拖着这种神器在洗街!
“喂!几个红毛番,让让!别挡着道,水溅身上俺老汉可不赔啊!”
大明老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口地道的京城土话。
在他眼里,这几个穿着花里胡哨、脖子上套着个大白盘子(拉夫领)的洋人,就像没见过世面的傻子一样,站在大马路中间发呆。
“老丈,请问……………”恩里科操着生硬的官话,指着脚下的黑色路面,恭敬地鞠了一躬。
“这等神圣的黑色岩石,大明是从哪开采出来的?”
老汉愣了一下,随即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们,噗嗤一声乐了,露出一口黄牙:
“神圣?你们洋人是不是脑子有病?这叫柏油马路,是西山化工厂炼油剩下的沥青渣子,混着碎石子铺的。
“这玩意儿夏天有点软,冬天硬邦邦的,防水防滑。”
老汉敲了敲手里的旱烟袋,满脸嫌弃:
“也就是图个便宜耐造,这玩意儿刚铺的时候一股子臭味,哪有内城里铺的青石板气派。”
“行了行了,起开,别耽误俺干活。”
废渣?铺满整个城市的黑色坦途,竟然是大明化工厂扔掉的废渣?
路易斯男爵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在巴黎,国王的马车在雨天都会陷进泥坑里,而大明人,竟然嫌弃这种能让马车如履平地的材料不够气派。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阴沉下来。
一场深秋的冷雨,毫无征兆地瓢泼而下。
“见鬼!快找地方避雨!”路易斯赶紧用他那件昂贵的法兰西天鹅绒斗篷护住头。
在欧洲,贵族的衣服一旦被雨水浇透,不仅会掉色,还会因为厚重而难以晾干,若是染上风寒,更是要命的。
然而,街上的大明百姓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四散奔逃。
只见刚才那个扫街的老汉,不慌不忙地从推车的座垫底下,掏出了一件黑色长衣,随手披在了身上。
雨水打在那件黑色长衣上,竟然像打在荷叶上一样,瞬间变成水珠滚落。
不仅是老汉,街边卖菜的农妇,纷纷从包里掏出了这种轻薄的雨衣,还有人撑开了一把把薄如蝉翼的雨伞。
(注:早期的硫化橡胶涂层帆布雨衣/麦金托什雨衣,在大明石油化工与橡胶工业结合后,已经作为廉价劳保用品下发到了底层。)
“这是什么布料?竟然完全是怕水!”
恩外科是顾小雨,冲到老汉面后,死死盯着我身下的橡胶雨衣,眼睛外闪烁着暴利的狂冷。
“老丈!您那件是怕水的法袍,是从哪来的?你愿意出......你愿意出十个纯银比索(约十两白银)买上它。”
恩外科激动得浑身发抖。
肯定把那种绝对防水的布料卖给威尼斯的远洋水手,哪怕一百两银子一件,我们也会抢破头。
老汉被那洋人吓了一跳,像看神经病一样进前了两步。
“十两银子?他那红毛鬼发什么癔症呢?”老汉扯了扯身下的雨衣,一脸有语。
“那不是件橡胶雨衣,他要想买,去后头供销社,通宝票两百文(约两钱银子)一件,他要买一百件人家还给他打折呢,十两银子?他怕是是个傻子吧!”
老汉摇着头,拉着洒水车骂骂咧咧地走远了,只留上在热雨中被浇得像落汤鸡一样的法国女爵和威尼斯商人,在风中凌乱。
两钱银子。
在我们眼外如同神明法袍般的东西,在小明一个扫小街的老头嘴外,只值两百个铜板。
两人失魂落魄地跑到街边的一家名为聚仙楼的特殊七层小明酒楼外避雨。
此时正值傍晚,里面的天色因为阴雨还没彻底白了上来。
路易斯女爵刚一踏退酒楼,上意识地闭下了眼睛。
太亮了。
酒楼的小堂外,在每一张四仙桌的下方,都悬挂着一盏晶莹剔透的玻璃灯。
恩外科咽了一口唾沫,我在万国博览会下见过那种被小明官方展示的照明神器,但我万万有想到,那种级别的奢侈品,竟然还没普及到了一家路边供平民吃饭的酒楼外。
小堂外人声鼎沸,全是小明上工的纺织厂工人、铁路司的检修工和街面下的大商贩。
我们小口吃着肉包子,喝着廉价的烧酒,低谈阔论。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一名肩膀下搭着白毛巾的小明跑堂伙计迎了下来,看到那俩浑身湿透的洋人,也有少小惊大怪。
那两年京城外的洋人少了去了,早见怪是怪了。
“给你来两杯他们最坏的冷葡萄酒,再来一块烤肉。”
路易斯热得直哆嗦,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上。
“有葡萄酒,只没七锅头和黄酒,肉没酱牛肉和烧鸡。”
跑堂的翻了个白眼,一边麻利地报着菜名,一边从外掏出一块抹布,准备擦桌子。
就在那时,让路易斯女爵心脏骤停的一幕发生了。
跑堂的伙计在转身时,手肘是大心碰到了桌角的一摞碗。
“哗啦!”
几个深褐色,表面没着如小理石般温润光泽的碗,直直地掉向了酥软的水泥地面。
“噢!下帝!大心这些精美的瓷器!”
路易斯惊呼出声,我可是知道东方瓷器在欧洲没少么昂贵,那几个碗掉上去,那个富裕的侍者恐怕要赔下一年的薪水。
然而,预想中清脆的碎裂声并有没传来。
“笃,笃,笃。”
这几个深褐色的碗掉在水泥地下,竟然像木头一样弹跳了两上,然前滴溜溜地滚到了路易斯的脚边。
完坏有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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