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大多数人作为看客,没怎么能弄明白演武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那用黑布蒙住双眼的童子如此堂而皇之地战胜了自己的对手,虞国的公主李姣鸾俨然就变成了一位只顾着哭泣的“无辜少女”。
但有些眼尖的、还算耳聪目明的人,多少还是看出了一些端倪,这照火的胜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怀瑾从无人挑战的观众席里走上来。
可是忽然,那位虞国王子走上了第十席的擂台,他睁着那双看不出愠怒的眼睛,很明显想说什么,嘴唇紧了又紧。
裁判看见了他,连忙就说:“非守擂者、非挑战者,不能就这样走上不属于自己的演武台。”
照火也注意到了李怀瑾踩着沉重的步伐走上了第十席的演武台。然而李怀瑾只是对着裁判朗声说道:“我们认输。我替我的......妹妹认输。”
认输?裁判一时半会还没有明白李怀瑾在说什么。然后李怀瑾郑重地说道:“李姣鸾认输,甘愿将第十席的位置让出来。
说罢,李怀瑾走向了自己的妹妹身边,想要将她轻柔地搀扶起来。
而李姣鸾在哭泣中,抬不起头来,只觉得自己无颜面见兄长,她不仅仅给自己丢脸了,还给兄长丢脸了,让兄长又一次的帮她处理善后。
而那位裁判也看见了照火向他投去用黑布蒙住的视线,很明显,把这位少女“打倒”跪伏在地的人,他像是在说:“是我赢了。”
这裁判怀疑照火不是盲人,他一直都能看见。他通过肢体动作的映射察觉到了照火一直都在看着他,哪怕隔着一层黑布,他还是感觉被这个邪乎的童子盯住了.......
他像是听见了这位童子这样说道。
“请宣布我的胜利吧。
而这位裁判也认识虞国王子,刚才李怀瑾还盘踞在第一席的位置上,他对他不可能没有印象。
首席总是被人记住的,即便李怀瑾是无人敢去挑战、孤守的第一首席。
这位打破规矩、走上第十席擂台的虞国王子,那一份要将自己妹妹从这演武台上,完好无损带下去的气势,终究还是让裁判承认了:“第十席的擂台,由登山院院生照火获得了胜利。”
只是众人瞠目结舌:怎么还有兄妹互助搀扶,互帮互助,和谐友爱的环节,这位“可怜少女”有被打到这么伤吗?需要兄长亲自上台搀扶。
然而在裁判宣布他的完全胜利后,照火便将法器絮影撤走了,收回在了身上。裁判没有明说他真的赢了,他也未必就会这样收手。
李姣鸾半个身子,像是失力无力瘫在李怀瑾的臂弯上。
“哥哥…….…….……”
原本的恶骄少女柔弱擦擦鼻水,一把泪,再也看不出原来的骄奢傲丽,她语气呜咽呜咽的说,“我身上后面的衣服......被撕碎得多吗?走光的多吗?”
李怀瑾将李姣鸾搀扶着走下演武台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了,回首看着用黑布遮住双眸的童子,俊美温文尔雅的虞王子,声音郑重、带着明显生气、愠怒地说道:“对于一个名节清白女子,竟然拿着撕碎她身上的衣物来逼迫她投降,拿她的清白做要挟......这样得来的胜利,是不是有些......太卑鄙了?”
李怀瑾的声音并没有经过压制,经过演武台的灵篆放大之后,响彻在了所有关心第十席擂台胜负的人们的耳畔。
而那些嗜血的看客们,一下就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们都明白了!
这个“瞎童子”,他竟然是靠这种卑鄙恶劣的手段战胜了李姣鸾,用清白贞洁为要挟战胜了虞国的公主。
那些金属铁丝缠在李姣鸾身上,原来是要给她扒光。想必这虞国的公主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江湖险恶,竟然栽在了这种手段上。
可也有人不屑,说:“被威胁撕碎衣服就不敢动手了?那也太纤弱了!真正的强者,就算是全身赤裸站在上面,甚至一身摇摇欲坠的四两肉,光溜溜地全场在,袒露在所有人面前上面。
可在演武台上施法相斗,那就应该坦然受之,无所畏惧!
“仅仅因为衣服要被这童子照火毁了,就要死要活、站不起来、就要投降,那也太弱了吧。
“就算她是内境修士,有这种心智上的弱点,那以后岂不是很容易被人针对,被人吃定了?”
还有单纯的色鬼哀叹:“怎么原来这么回事啊,那真是错过了好场面。要是当时,这黑布缠着眼睛的童子再心狠手辣一点,咱们岂不是能大饱眼福了吗?你怎么就没做到底呢?”
旁边就有人骂他:“你傻子吗?他这是苟胜,苟且的胜利。他如果不这样做,不用那古古怪怪的法器缠在那虞国公主的身上以此要挟她认输,他但凡敢把她的衣服真的全部扯下来,那虞国公主赤身裸体,在这么多人面前清白被毁,肯定!得用大石柱子砸死这个流氓地痞一样的卑鄙小鬼啊。”
演武台下的人们众说纷纭,各抒己见。
可也有人完全不认同照火用了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夺取的胜利。
台下有人一直喊着:“浮天外山试的演武台,不是这种小家子扯头发,扒衣服,小孩子一样打闹玩耍的地方,浮天外山试也不可能允许这种卑鄙的手段得到胜利!
“他不配当守擂者!
“让他下台——!”
来了这么一个慷慨激昂的“正义之士”,一下许多人都跟着一起喊:“下台!
“下台!
"“下台!”
群体的共振,谁会嫌弃没乐子看呢,三人成虎,几个人就把节奏带起来了,“声势浩大”,人人从众的喊起来了。
而这些看客中,也有真情实感喊着、叫唤着的人;在这些人中,也有大量往年浮天外山试的失败者,就是因为眼红嫉妒,他们对这种看似“苟且偷来”、“卑鄙”夺来的胜利,——这不名正言顺的胜利在他们这些在浮天外山试落败过的人眼中,成了一个需要大力叫嚣攻击诋毁的点,以此来宣泄他们的眼红嫉妒、一身戾气。
也有人不认同那些一直喊“下台”的人。
宁桃气得牙痒痒,她直接对着喊:“你们这么有能耐,那你们上去呀,上去跟照火比划比划呀!”
愤怒的小厨娘就快忍不住火气出手,把这帮人全吊起来,挂在树上了。
看着这么多人给照火喝倒彩,宁桃气的更鼓了。
也有“护花使者”,觉得照火这样对一位尊贵的妙龄少女,做出如此行径,实在是有辱斯文,他申诉叫唤道:“这何那采花贼、登徒子又有什么区别?你们看啊,虞国的公主多么可怜的人儿,长得这么好,多么美的一个人啊,被这样一个‘恶童欺辱’!
“这还有王法吗?这还有法律吗?”
宁桃听见照火被取了“恶童”的外号,心中冒出火气,对着唱骂:“恶你大爷!
“你搁这给虞国公主写情诗?人家认识你吗?不要在这里舔人家公主的鞋底,好吗?人家漂亮是人家的事,你不如先看看自己有多丑吧!”
“护花使者”是真没想到出现这么一位,打扮得漂漂亮亮,一身碧绿白裙,轻白浅绿,脸蛋粉丽娇美,正是一朵美丽的花,为一个“恶童”如此抗诉,与他争辩,他的“护花之心”不禁忠义难全,羞愧难当了,只好念道:“卿本佳人,奈、奈何做贼——”
一道绿树藤鞭就猛地抽了过去!
“护花使者”只好缩头,连滚带爬的跑了。
气鼓鼓的小厨娘,气得紧紧衣裙胸襟下,丰腴丰满的胸脯鼓鼓胀胀,接连着颤颤巍巍,很明显是气坏了。
如果照火在场,必定会跟宁桃说,没必要为这种“人云亦云”、“嚼舌根的烂事”生气,他也只是为自己在大量闲散看客眼中的践踏行为买单而已,一旦成为公众眼中的人物,可做出的成绩不是绝对没有争议的结果,那么就是会招人非议,就是会被人多方审视的查看,会被人拿着放大镜找问题,就算已经在某方面做到卓越了,这世上也多得是,非要找你麻烦,挑你刺的人。
照火反倒是会主动劝宁桃要小心,生气生多了,要小心得一种叫做乳腺......的病......无论如何,没必要大动肝火的,对于照火而言,他要做什么事情,是不需要得到所有人的肯定,他只是朝着自己的目的前进。
如果在这一路上,因为对一些不相关之人的言论抱有了太多的注意力,那么一定就会离自己最初设想的目的越来越远。
苏彤彤看着自己的好闺蜜,和足球蹴鞠流氓一样,接连教训了好几个,诋毁照火的黑粉,一宁桃气极了,就会拿树鞭抽人,进行物理武力的辩论,批判的武器终究是抵不过武器的批判。宁桃把人都给抽闭嘴了。
“宁桃姐,你再这样打人,等会我们会被赶出去的,你要害得我们等会儿,看不了照火后面的比试了。”
说着这像是带着淡淡怨嗔一样的话。苏彤彤她轻轻拍拍宁桃的背,劝道:“宁桃姐,不要太生气了,照火做得也不太对,我觉得……………”
宁桃一怔。
小厨娘这下也不“舌战群儒”,力战黑粉了。
苏彤彤解释道:“宁桃姐,照火这种要挟......扒姑娘......在这么多人面前,哪怕是要脱下姑娘的衣服......也要赢的手段,的确有点过激了吧?”
苏彤彤的确觉得照火.......这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女子了,竟然用这种要挟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清白......当做给自己夺取胜利的手段。
可宁桃一听,没想到还会被“好闺蜜”背刺,小厨娘好看的春山眉怒铮铮,小巧粉丽、孩子气的唇一拧,气鼓鼓的,她这样道:“苏彤彤,照火他可是外境修士呀,他要赢过内境修士,肯定得用手段呀。如果姐姐我是他,这样子能赢,那姐姐我也是要用的!
宁桃在是非面前,她不热衷什么是非公义,小厨娘肯定是先站关系好的这边的,所以她立马用话术就给照火圆场维护了。
“再说了......是这些人都太没用了!他们就是嫉妒照火用外境的天赋,战胜了内境的修士,而他们只会在这里无能的叫唤!
“既然他们都这么正义了,为什么不敢上演武台跟照火斗法,只会在观众席上叫骂犬吠,跟苍蝇一样嗡嗡的,哼,真是气死我了!”
“好好好,宁桃姐,对不起,对不起。”
苏彤彤温声道,“是我错怪照火了,只是谁都有不想输的时候。只是......在某时某刻的某一天,我们都可能会有必须要夺取的胜利.......这也无论手段,就是要赢。
说道这,苏彤彤黯然一笑。
“就是。就是。”宁桃见苏彤彤跟她还是一个阵营的,立刻就轻拿轻放了。双方认识很久了,即便心底想的和嘴上说的未必完全是一回事,但也未必要固执己见,伤了“友谊”。
而宁桃已经把周边邻近,所有照火的“黑粉”,全都教训了一遍,和她挨得近的已经没有黑粉了,就算是黑粉,几鞭子抽下来,也老实了。一时之间,宁桃周围的看客们,噤若寒蝉,怒不敢言。
畅他们人多势众,也不敢真的跟宁桃动手,在仙佑城顶着大帷幕也能顺利、如此顺的施法教训人,力道控制的如此精准,只有一个可能,她的灵识敏锐,并且是内境修士......这几乎就已经暴露了,宁桃是浮天山来仙佑城看戏的上修事实。
当上修就坐在你身边,你再怎么想口嗨,想嚼舌根,也要掂量对方的鞭子的力度.......以及她幕后身份的重量......就算死也要口嗨的人,那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多。大家都还是挺识时务的,都是俊杰。
识大体。
但宁桃不可能捂住所有人的嘴。
而余涟看着所有人都在攻击着照火的胜利,女孩脸色也不禁有些难看。
可她也想起了陆砚辞跟她说过,照火同学会用一种卑鄙的手法夺取自己的胜利。
好像现在完全......就是在陆砚辞同学的预料之中,对于照火的行为引来的争议........
余涟,她看向身着黑红至美华服的女孩,她轻轻点着折扇,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一点也不为照火担心。
照火和社长......他们两个人就好像事先商量好了一样。余涟总是觉得这两个人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她总是参与不进去。
可就是有人质疑照火德不配位,认定他的胜利是偷来的,这样的胜利太卑鄙了。
李姣鸾那副“楚楚可怜”掉眼泪的样子。还是在很多人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偏偏李姣鸾长得又不差,算得上是一位青春漂亮的少女,只是太趾高气扬了,身上穿的都是奢侈华丽的衣物。可一旦一个原本高高在上的人物,落尘了,摔在地上,有人会冷嘲热讽,也有人会可怜她。
然而对于群起攻讦的一团,照火不动如山,脸上都没有什么表现。
可是裁判听见了这样子的声音,浮天外山试及登山院的一些相关人员,听说了照火使用了这样要挟威胁、胁迫少女清白的卑鄙手段夺取了胜利,并没有堂堂正正地胜过对手,院内内部也有很多人不认可这样的胜利。
于是这件事情被上报到了裁判团。
内境修士输给了外境修士,这种事情一旦发生了,是需要遭到各种非议,是需要各种鉴定的,因为这种事情太少见、太罕见了,一旦发生了,就会被人怀疑是炒作,以及是不是在打假赛。
但这种事情也没有太超乎照火的意料,他也猜到了自己的手段,到底算不算合规的胜利?恐怕会引起不小的争议。
所以他才三番五次让李姣鸾在裁判面前亲口承认自己认输。
这算是李怀瑾在大庭广众之下,给照火的胜利,抛出的亡语攻势。毕竟李怀瑾是王子,也不是泥塑的,有几分火气在身上。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妹妹被人这样对待了,自然会心生愠怒。
所以,你就算在比试中拿到了对方的亲口认输,但能不能吃下完整的胜果......这看的就不是完整的武力了,也不是单纯的胜者与败者了。
在这场加时赛中,对手双方的身世背景,甚至是后台,难听的说,后面有没有人一都会被纳入裁判团对于这场『比试斗法』的判定结果。
到底谁胜谁负,要不要再比试一场的考量中。这些都会引起裁判团内部和登山院高层的讨论。
生一方的阵营是:两位是虞国的王族;而另一方的阵营是:一个“卑鄙普通”的院对于这场“加时赛”,对于使尽了手段,也要赢得胜利的遮目童子,聪明悲观的人,有为他默哀起来了,因为这场判决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等公平的。
最终还是由双方的身世,家世,甚至是血统来决定这加时赛胜负的一切。
而强者总是恒强。
在-世家大族生下的孩子,就是比平民百姓生下的孩子要强。世家不少人眼中血统往往代表的是内境修士,而总是卑鄙无耻,失礼失控,在烂泥里打滚的人,不管不顾也要赢的人,往往就是专属外境修士,天生就该遭受到非议的身份。
只是——在那众多凡人看客遥不可及、目不可视——真正尊客的观礼席上,垂着薄纱的白色帷幕内,白裙雍丽的女子……………云舒仙尊......微微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