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鹤年怎么可能会错意?
他听着云舒仙尊威严雍容,冷冷的声音:“你觉得如何?"这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可苏鹤年知道,她其实根本不是在征询他的同意或否认只是在索要一个事实罢了。
尤其是堂堂云舒仙尊单独召唤他前来,隔着一层白色薄纱的帷幕,没有旁人,没有第二双耳朵,他甚至都见不到云舒仙尊的尊容。
可就算能真的面见云舒仙尊,苏鹤年也会主动低头不见饶至柔的面容。
云舒仙尊饶至柔有着惊为天人的美丽容颜,可是与她的容颜相比,名声传得更广的是她的杀伐果断,铁血无情的手段。
而此时此刻的云舒仙尊——她只是向他过问那浮天外山试的情况:有,有且过问的只有这一件事,并且目的与结论都已经由云舒仙尊自己给出来了:既然李姣鸾她的兄长,带着她,都已亲口认输,那么在云舒仙尊看来,这场关于第十席胜负的归属,就是那个名叫照火的院生,而绝非其他任何人。
选择。
中,云舒仙尊的意思就是这样。
而苏鹤年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浮天山缥缈宫之主,一位“天仙”。他其实并没有苏鹤年对着那白色帷幕内,那位雍丽绝容的女子,拱手回答道:“云舒仙尊说得有理。那我们便按照云舒仙尊的指示,来矫正本届浮天外山试第十席的争议情况。”
可他还是挺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
然后,苏鹤年弯腰拱手,谨慎地补了一句:“云舒仙尊可还有指示?
“只有这一件事。’白裙雍丽的女子答道:“让照火站在第十席的演武台上,有谁想去挑战他,有谁想跟他比试,就让这些人去做,谁嘴上说认输了,谁真的无力再战了.......就以真正确凿的事实为准,以此排资论序,这样就够了......这样就好。
饶至柔绛唇微抿,道。
“我不需要你做多余的事情......比如,真的去包庇这个恶童照火,行舞弊,弄虚作假之举。
“一切都从他自己的实力出发,他能独自在演武台上站多久......就是多久。
“他到底能不能凭借自己的实力,在第十席站稳.......这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好,老朽明白了。”
可苏鹤年又抬起头,斟酌着说道:“云舒仙尊,老朽却还有一件事。虽说我们内部可以对浮天外山试的比试结果做到‘公正矫正’......但那位‘恶童院生'所用的手段,终究有辱虞国王族的名声,旦传到登山院外,成了风言风语。这很可能会引起来自......虞王的不悦。”
“如果虞王不悦,让他来找本尊就是。
云舒仙尊最后为这件事定下了板。
听着这样的话,苏鹤年明白,堂堂仙尊愿意出言兜底。如果真的有人追责怪罪,他这个登山院院长如果有事,要遭受何种处罚惩罚,那么,烟岚山缥缈宫之主都不会置身事外。
云舒仙尊饶至柔虽有着心狠手辣的赫赫凶名,可也有着刚正磊落的风骨口碑,说出来的话并不会做到随意食言,出尔反尔。一位天仙至尊,自然有着自己的处事格调。而他是相信的。
苏鹤年便再无话说,一人独自退下了。
只是在苏鹤年走后,饶至柔原本挺直端正、雍容娴雅的腰肢忽然微微之间,像是有些颓软了下来。她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一道白裙清丽的身影忽然扑到了饶至柔的身后。祈霜心笨手笨脚、小心翼翼地替师父揉起了肩,敲打起了背。
“师父,师父,谢谢你。”
白裙清丽的少女脸上带着真挚的感激之情。那冷蓝蓝的眼睛看着饶至柔秀丽白皙的后颈,闻着师父身上好闻的味道,少女是发自真心的话语。
“这有什么好谢的………………”
饶至柔面对着徒儿“突如其来的亲密孝顺”,其实云舒仙尊的心里,其实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或许是祈霜心不再是女孩了,也是一位“仙尊”了,——她不再像幼年时期那般,又害怕又喜欢的黏着自己了。
她已经长大了。
感受着身后少女冷丽纤细的手是真的想替她松筋软骨,饶至柔却听见了她接着说“师父帮了照火。如果是我的话,我有些不太擅长面对这样的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和登山院院长打交道......我,我是会怯场的。
“可是师父你就是能三言两语说服他,让他帮我们保住照火的成绩。师父你真好,师父…………………你真厉害。”
“如果是我的话……………”祈霜心忽然低着声音说:“我都不知要怎么做,可师父......你只说了几句话就做到了。所以......真的是辛苦你了,师父。’其实,当祈霜心 她所敬爱的师父——用那种雍容威严的声音说话时,祈霜心不知道为何有一种感觉。
她觉得这样的师父虽然有些陌生,却也有着她平常往日见不到的一面。她都不记得云舒仙尊原来有着这样雍容威严的一面了。因为师父在她面前,总是温婉秀雅、宽容大度、如一位温柔母亲般地待着她。
而突然面对那层白色薄纱帷幕之外,一个近乎陌生的人,要对他摆起那样一张冷冷的脸,要说冷冷带着威慑力的话。
要想办法合理表达出自己的真实诉求,还要想让自己的诉求稳步地得以实现。
这番与他人交往相关联的经验,着实让祈霜心眼界大开。原来师父有这样一面,原来......面对这样的事情,是需要这样处理,才能捍卫住照火的利益。
而且师父、云舒仙尊饶至柔这番连贯的说辞,在祈霜心看来,并没有居高临下,却又把自己的意思完整真实地传达了出去——她不觉得自己的师父盛气凌人,有心想欺辱人。但师父——身为云舒仙尊,开腔说话时却被动有着确切的威慑力。
师父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展示这一招,让祈霜心,这只小白鸭的脑袋里,感觉自己又跟着师父学到了新的本领,受益匪浅。
师父......一直就都是师父,一直一直都比我厉害。祈霜心在心中不禁这样想到。
就算有人说,自己有着和师父相同的实力地位,小白鸭心里却会有几分不自信,—因为白裙雍丽的女子在白裙清丽的少女心中:师父才是真正完整美丽的白天鹅。
在祈霜心那颗存在一部分卑弱敏感的心里,她其实是将自己划在“丑小鸭”那一类的——我......除了在修行之上的事情很有天赋外......我其实一无是处。
她有时候,是这么看待自己的。
身后肩膀上一直传来的是祈霜心笨拙却认真的小动作。饶至柔抿抿唇,这按摩体感上没有很好,心情上却很好,却也不只是徒儿的乖巧孝敬,认真对待的缘故。
云舒仙尊不紧不慢地说道:吗?”
“烟岚山缥缈宫,欠了苏鹤年一个人情。这人情可能......也是欠给苏家的。
饶“人情?”祈霜心重复了一遍,“苏鹤年会找到我们,让我们帮他做什么事“这也未必。”
至柔说,“只是这一次,他站出来坦诚接过了烟岚山缥缈宫对浮天外山试所给予的意见。
-可这本就是越权的。缥缈宫和登山院并不是上下隶属的关系,而我们缥缈宫,甚至是整个祈家,在登山院内其实......都没有设立什么直接的抓手。”
祈霜心听了,却道:“可是我觉得......苏鹤年苏院长他对我们都挺尊重的......他好像不轻视我们的需求也并不轻视我们想要帮助照火的想法。
饶至柔语气凝重地回道:“那是因为我们是天仙,是仙尊。我们有着轻而易举可以毁灭他——毁灭他们的力量。我们想将他视为蝼蚁,还是要把他们当作一个真正的人——这都取决于我们想要什么,以及......其他天仙对我们所做的事......持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作“如果没有其他的天仙站出来,明目张胆地想要和烟岚山缥缈宫、也就是和我们对,那么,我们的意见,在这仙佑城,在这浮天七姓内各大所有产业之中,心儿......我和你......我们是有着绝对影响力的话语权。”
祈霜心听师父这么一说,有些懵懂地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能让这些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让他们去哪就去哪?师父.......
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会欠下人情吗………………?”
饶至柔一听,语气温婉地对着祈霜心道:“心儿,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以势逼人、以力压人的。今天他给了你面子,卖了你这份情,因为我们是天仙。但是下一次,他们可以去偷奸耍滑,他们可以去阳奉阴违。
“他们也有想要反抗你的想法,也能做出很多很多让你对他们无能为力的事情。
“让人心甘情愿的为你做事,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弱小......不代表他们不能和你作对,不会给你找各种麻烦。”云舒仙尊的心里闪过一位稚丽隽秀,眸光凛然的童子。
因为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在这两年内都拿照火没招了,所以上面这句话,饶至柔也是带着真情实感说的:“心儿,这份人情债我们可以投桃报李,等价交换;我们也可以什么都不给,主动权一直都在我们手中。
“但是,考量他这一次出手帮忙了。如果下一次,我们想要再一次用声势影响他。让他心甘情愿地再次出手帮助我们——最好是要让苏鹤年清晰意识到,我们在怀有莫大威能的同时,也会有着慷慨大方,不吝啬出手的一面。”
听着师父这么一说,祈霜心想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大家都各有所求,各有所需.......是需要交易,互帮互助一就像是照镜“嗯。
子一样......要重视对方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饶至柔点点头,在她看来自己的好徒儿其实从来都不笨,一直都很聪慧。
饶至柔心里甚至有些觉得自己可能是以前对祈霜心在人情世故、社交来往方面教得太少了。
在祈霜心幼年的时光,云舒仙尊知道自己,她只抓修行了,所以才害得如今自己的心儿......不知道被哪里来的野小子拴住了心。
她心里总是......想着他。
把祈霜心培养得如一张白纸一般,就是会面临着这样的后果。饶至柔心中有些隐隐难受,但也没办法,事情都已经发展成这样子了,追悔也莫及。
只能从现在开始教导影响她——————人和人是要怎么相处的,是要怎么保护自己,与人博弈的,只是饶至柔也会在心里想着:对于这样一个“品性恶劣”、“寿竭在临”的“恶童”,心儿向他抱有着男女之情是不对的,因为,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感受着后背肩颈天仙少女小手的亲近,饶至柔不禁在心中想到:心儿……………………………….不要再和他走近了,迟早有一天会弄得自己一身是伤………………只有经过漫长的时间......才可能实现的身心疗愈......饶至柔想要继续豢养呵护祈霜心的心意,此时也无法安然说出。
因为,她也隐瞒了许多,故意任由事情发展成了今天的样子。
饶至柔知道自己——她也是照火欺瞒祈霜心的“共犯”,她也根本无法置身事外,只能主动选择将照火的未来秘密,全藏在自己的心里。
“这个照火,净会给我们找麻烦,添事端。他明明应当有更好的夺取胜利的手段,偏偏选了一个自污名声、当众凌辱他人的法子。
“真是胡闹......像个被惯坏了的孩子一样。心儿,你信不信,我们帮了他这一次,他迟早会利用我们的声势,为自己谋求更大的图谋,将我们卷进更大的漩涡里。
么。
他“心儿,你知道......有感觉到吧,你从外面捡回来的这孩子,一直有图谋着什有着远超自己天赋的野心,他这种行事的方式,很可能会危害到你。为师一直......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因为刚刚才帮照火摆平了对他不利的处境,饶至柔心中正好有几分难受的情绪,便借着这个机会,向祈霜心表达对照火的不满。
照火的确做了坏事,在公众面前,不少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他都被人取外号叫『恶童』
了。
这可比自己给他取的那些字要精准得多——饶至柔都不得不承认,照火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恶童』。
他也是一个会激发人心中“恶念”的恶童,饶至柔对此......深有体会,也深受其害——不能和他靠得太近......他身上那些古古怪怪的味道......简直不能去闻!是“臭”不可闻!会轻易将人熏......
可祈霜心却觉得,师父嘴上一直念叨数落着照火的各种不是,却还是主动出手将照火的胜利给彻底定性了。
“师父......照火不是那种会故意欺负别人的人。
白裙清丽的少女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恶童照火』,“我想,他应该是......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