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包网 > 仙侠小说 > 敕封女鬼,我真不想御鬼三千 > 第二百八十二章:引劫。(第二更!)

望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六大宗门的弟子齐齐怔住,他们来自今生,立刻认出,那是某种鬼物的特殊鬼技!

只不过,那鬼技被那位元婴剑修,融入到了自己剑道之中!

偏偏那位元婴剑修的剑,无物可挡!

...

盖头掀开的刹那,郑确瞳孔骤然一缩。

那张脸,苍白如新雪,眉如远山含黛,唇似点朱未染,睫毛纤长微颤,仿佛只是睡着了。可她额心一道细长裂痕,正缓缓渗出墨色阴气,像一条活过来的毒蛛,在皮肉间蜿蜒爬行;左耳垂上那粒朱砂痣,已褪成灰白,边缘泛起蛛网状的枯纹;最骇人的是她双眼——眼白尽是蛛丝密布,瞳仁却空空如也,唯有一片混沌翻涌的灰雾,雾中隐约浮沉着无数张扭曲人脸,全是长福镇过往迎亲路上见过的“新人”面孔,有哭有笑,无声嘶喊。

这不是昏迷。

这是因果反噬,正在啃噬她的神魂根基。

郑确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离她额角仅寸许,却再不敢落下。他记得曲道人说过,牧幽宫修士渡劫,最忌外力干预——尤其当劫数已化形为“业相”,贸然触碰,轻则沾染同源因果,重则被拖入对方劫境,共堕沉沦。

可此刻,喜堂四壁的“囍”字正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青黑斑驳的墙皮;流苏绢花簌簌震颤,花瓣飘零处,竟凝成血珠坠地,“啪嗒”一声,溅开一朵指甲盖大的黑莲;连案上那对燃烧的喜烛,火苗也由赤红转为幽蓝,烛泪不是蜡油,而是半凝固的暗红血浆,顺着烛台滴落,在地面汇成蜿蜒小溪,溪水倒映的却不是喜堂,而是一片焦土废墟,断梁残瓦间,几具无头尸身静静跪坐,脖颈断口齐整如刀切,每具尸体胸前都贴着一张褪色的“囍”字。

【十里红煞】正在崩解,而崩解的方向,是“怪异”化。

若任其继续,长福镇将不再是鬼新娘,而是彻底蜕变为一种以婚丧嫁娶为食、吞噬全镇生魂的活体灾厄——【囍煞】。

郑确喉结滚动,下意识摸向腰间,却只触到粗布衣裳的褶皱。没有敕令玉简,没有剪刀地狱的阴风,没有曲道人给的护魂符……他此刻真真正正,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少年。

但正因如此,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若这是轮回盘原本定下的命运,那“入道劫”从来就不是什么【唤声诡】。

是眼前这个濒死的鬼新娘。

是这场失控的【十里红煞】。

是整个长福镇正在坍塌的因果秩序。

他缓缓收回手,目光从长福镇空洞的眼窝移开,落在她交叠于腹前的双手上。那对翡翠镯子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金线,细看竟是用极细的符文篆刻而成的锁链纹,环环相扣,直没入腕骨深处。金线尽头,隐没于袖口阴影里,却与地上那滩血浆倒影中的焦土废墟遥遥呼应——废墟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半塌的石碑,碑上二字已被风雨蚀尽,唯余底座雕纹,与镯子金线如出一辙。

牧幽宫镇魂碑。

郑确心头一震。曲道人提过,路飘秀当年陨落,正是因强行催动镇魂碑镇压一场波及七郡的婚煞之乱,碑毁人亡,神魂碎成三百六十五片,散入人间婚庆仪轨之中。后来牧幽宫余脉以秘法收拢残魂,借长福镇百年婚俗为引,才聚得这缕主魂,重铸鬼身。可如今镯上金线崩裂三处,意味着她强行凝聚的魂核,已有三分之一溃散。

“你撑不住了……”郑确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但你还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看清你腕上金线的人?

等一个知道镇魂碑纹路的人?

等一个……本不该在此时此地出现,却偏偏站在你面前的人?

他忽然想起破庙树影里,青璃那道尚未开灵的女吊影子。青璃也是剪刀地狱的鬼仆,可初生之时,同样只是一道被发跣足的悬影,连“我是谁”都不知。而他当初,是靠一道敕令,硬生生将她残魂钉入地狱刑柱,以痛为契,劈开混沌,逼出第一缕灵智。

可眼下,他没有敕令。

也没有地狱。

只有满堂将熄的幽蓝烛火,和地上那滩倒映着废墟的血浆。

郑确慢慢蹲下身,避开她额心那道裂痕,视线平视她空洞的双眼。灰雾中的人脸愈发清晰,其中一张面孔,赫然是赵老二——那个昨夜刚办完喜事、今早便暴毙于婚房的镇民。赵老二嘴唇翕动,无声重复着同一句话:“拜……天地……”

郑确猛地闭眼。

赵老二拜的不是天地。

是拜的“囍”字。

镇长家地下密室封印的枯兰,是长福镇真正的“原罪”——百年前牧幽宫灭门之祸的罪魁,以婚嫁为饵,诱杀三百六十名修士,取其精魂炼制【合卺蛊】。枯兰虽被镇压,但蛊虫早已随婚俗代代相传,潜伏于长福镇每一对新人血脉之中。每逢红事,蛊虫便借“囍”字为桥,汲取活人阳气,反哺枯兰。而路飘秀腕上金线,正是镇魂碑残纹所化,本为压制蛊虫,如今金线断裂,蛊虫反噬,才催生出这失控的【十里红煞】。

所以,破解之法不在外,而在内。

不在驱邪,而在……还愿。

郑确睁开眼,目光沉静如古井。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悬于长福镇眉心上方三寸——不触碰,不施法,只是以掌心朝下,作托举之姿。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不是说话,而是叩击某扇尘封已久的门:

“一拜天地。”

话音落,地上血浆倒影中,焦土废墟忽起微风,一株枯死的桃树残枝,竟颤巍巍抽出一点嫩芽。

“二拜高堂。”

废墟角落,半截倾倒的镇魂碑碑身,裂痕深处透出微弱金光。

“夫妻对拜。”

长福镇交叠于腹前的双手,指尖极其轻微地蜷了一下。腕上翡翠镯子,那第三处崩裂的金线边缘,竟有极细的金芒如活物般游走,试图弥合裂缝。

郑确呼吸微滞,掌心汗意涔涔。他赌对了。

这不是敕令,不是术法,甚至不是他记忆里的任何一门功法。

这只是……最原始的“礼”。

牧幽宫立派之初,首重“礼度”。礼者,天地秩序之显化。婚者,阴阳交泰之始也。枯兰以婚为刃,斩断礼序,故天道反噬,降下因果劫;而路飘秀以婚为牢,困守百年,亦是逆礼而行——她本该是执礼之人,却成了囚于礼中之鬼。

所以,要救她,不是破礼,而是正礼。

郑确维持着托举之姿,声音愈发沉稳,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木鱼敲在虚空:

“礼成。”

最后一字出口,喜堂四壁所有剥落的“囍”字,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那光芒并非灼热,反而奇寒刺骨,如万载玄冰瞬间冻结空气。郑确裸露的脖颈皮肤上,立刻凝出细密霜晶。

红光中,长福镇额心裂痕“嗤”地一声,喷出一缕浓稠黑气,黑气离体即散,化作三百六十五只漆黑甲虫,振翅飞向屋顶——甲虫腹下,竟各刻着一枚微小的“囍”字。

而她空洞的双眼中,灰雾急速旋转,中心渐渐凝出一点澄澈金芒,如同拨云见日。

郑确掌心悬停不动,冷汗却已浸透后背。他知道,此刻不能收手。一旦中断,那三百六十五只甲虫便会重新钻回她体内,裂痕再绽,金芒湮灭。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鼓响,自喜堂之外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鼓点缓慢,却重如擂心,每一下都震得喜堂梁上积尘簌簌而落。鼓声节奏诡异,竟与郑确方才念诵的“一拜天地”三句,严丝合缝。

郑确眼角余光扫向门口。

红绸飘荡的门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

门外,并非预想中的【邪影戏】,也不是追来的“戏影子”。

而是一个穿麻布短打、赤脚挽裤的少年,肩上扛着一面蒙着黑布的旧鼓,鼓面绘着褪色的阴阳鱼。少年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瞳仁深处,似有无数细小符文如星河流转。

他目光越过郑确,直直落在长福镇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礼成得倒是快……可惜,少了一样东西。”

郑确脊背一僵:“什么?”

少年把鼓往地上一顿,黑布滑落,露出鼓面——那阴阳鱼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旋转,鱼眼处,赫然是两枚微缩的“囍”字。

“合卺酒。”少年吐出四字,抬手一指长福镇腕上翡翠镯,“酒在镯里,你要喝,还是我来?”

郑确瞳孔骤缩。

他明白了。

镇魂碑金线锁住的,从来不只是路飘秀的残魂。

还有当年三百六十名修士临终前饮下的、被枯兰掺入合卺蛊的毒酒。那酒早已化为阴毒本源,深藏于镯中,是路飘秀压制蛊虫的凭依,也是她无法挣脱因果劫的枷锁。

要真正“礼成”,必须有人代她饮尽这坛毒酒。

郑确缓缓收回右手,掌心霜晶簌簌剥落。他盯着少年看了三息,忽然问:“你不是曲道人。”

少年歪头一笑:“曲道人?那老牛鼻子在三生石外头磕头求了三天三夜,才换得进来瞧一眼的资格。我嘛……”他轻轻敲了下鼓面,阴阳鱼骤然加速旋转,“我是来收尾款的。”

“尾款?”

“嗯。”少年指尖弹出一缕黑气,缠上长福镇腕上镯子,那第三处金线裂痕,竟开始缓缓弥合,“你们俩,一个欠命,一个欠礼。我替天道鬼跑这一趟,总得收点利息。”

郑确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走向喜堂角落那张铺着猩红绒布的长案。案上除却喜烛,尚有一只素白瓷瓶,瓶口塞着红绸。他拔开瓶塞,一股清冽酒香混着淡淡腐味弥漫开来。

他仰头,将瓶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初时甘醇,继而如千万根冰针扎入肺腑,最后化作滔天烈焰,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视野瞬间模糊,眼前喜堂崩塌,化作无边血海,血浪翻涌间,三百六十具无头尸身踏浪而来,每具尸体手中,都捧着一只空酒杯,杯沿殷红如血。

郑确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喉头腥甜翻涌,却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吐出分毫。

少年静静看着,直到他额角青筋暴起,皮肤下隐隐有黑气游走,才终于开口:“好酒量。不过……”他顿了顿,笑意渐冷,“这酒里,还有一味料,你怕是忘了加。”

郑确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着半片干枯桃花瓣。

“什么料?”他声音嘶哑如破锣。

少年缓步上前,俯身,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小小一朵并蒂莲。他展开素帕,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琥珀色的蜜饯,散发着甜香。

“长福镇当年,最爱吃蜜饯。”少年将蜜饯轻轻放入郑确摊开的掌心,“她说,苦酒太烈,得配点甜的,才不算辜负这大好红妆。”

郑确怔住。

掌心蜜饯温润,甜香沁入鼻息,竟奇异地压下了喉中翻腾的腥气。他忽然想起破庙树影里,青璃悬垂的指尖,也曾沾着一点未干的蜜渍——那是他第一次喂她吃东西,用的正是这种蜜饯。

原来,早在三生石映照之前,有些轨迹,早已悄然伏笔。

他攥紧蜜饯,将那点甜意,连同喉中翻涌的苦烈,一起咽了下去。

霎时间,血海退潮。

三百六十具无头尸身齐齐躬身,手中空杯向上,杯中竟缓缓注满澄澈琼浆。

郑确缓缓站起身,抹去嘴角血迹,望向长福镇。

她额心裂痕已彻底消失,双眼中的灰雾散尽,瞳仁澄澈如初春寒潭,倒映着喜堂穹顶——那里,不知何时,悬起一轮皎洁明月,月光如水,温柔洒落,将满堂幽蓝烛火,尽数染成暖金。

长福镇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她第一眼,便望向郑确。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静静望着。

而郑确知道,这一刻,她认出了他。

不是作为“救命恩人”,不是作为“代饮毒酒者”。

而是作为……那个曾在剪刀地狱深处,以敕令为刃,剖开混沌,为她劈出第一缕灵智的人。

喜堂之外,鼓声渐歇。

少年扛起黑布鼓,转身欲走,临出门前,忽又停步,头也不回地道:“对了,提醒你一句——你喝下的,不只是毒酒。”

“还有……”

“她的半颗心。”

郑确身形一震。

少年身影已融进门外绯红暮色,唯余最后一句飘来,轻如叹息:

“所以,别想着逃了。这桩婚事……”

“现在,是真的了。”

话音落,喜堂四壁所有“囍”字,同时亮起温润金光。

金光交织,化作一道虚幻却庄严的契约文书,悬浮于半空——纸页空白,唯有右下角,一点朱砂未干,正缓缓洇开,勾勒出一个稚拙却坚定的“郑”字。

郑确抬头,望着那点朱砂,久久未语。

窗外,风声忽止。

长福镇轻轻抬起右手,腕上翡翠镯子金光流转,三百六十五道金线尽数复原,如活脉搏动。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久眠初醒的微哑,却字字如珠落玉盘:

“夫君。”

郑确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迷茫。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迎向那枚悬于虚空的契约。

“礼成。”

二字出口,契约金光暴涨,轰然贯入他眉心!

刹那间,郑确脑中轰鸣——不是记忆复苏,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源的东西,正顺着契约金光,奔涌而来:牧幽宫失传的《礼经》残篇、镇魂碑铭文拓本、三百六十种婚仪古礼的祭祷词……甚至还有,一段被时光掩埋的真相——

枯兰并未被完全封印。

她借百年婚蛊,在长福镇每一代新生儿脐带血中,悄悄种下了一枚“影子”。

而那影子,此刻,正蛰伏于郑确自己的血脉深处。

原来,他才是长福镇真正的“原罪”。

也是,唯一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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